对面走过来一个老太太，七十来岁的样子，梳着齐耳的花白的短发，一双小脚排成八字，得得地朝我们走过来。走近了，才看见她偏着头舔手上拿的东西，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粉红色的冰淇淋。——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见她一边旁若无人地舔冰淇淋，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皱成一团的深蓝色物什出来，——原来是一块手帕，很精致似地擦擦嘴，走过去了。

从来只见老太太们手里拿着给孙子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或将要给某个孩子吃的零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馋嘴的老太太，她吃冰淇淋的样子看上去只有八岁，她的牙齿都快掉完了，行动也很不方便，可在这样行将老去的驱体里面，一定有一颗褪化成小女孩的心。

 

对面走过来一个中年女人，这女人，怎么说呢？她身材也并非不好，事实上跟大多数中年多少有些发福的女人相比，这保持得应该算是相当不错了。更何况她还穿着一条新连衣裙，深紫色夹了些暗花，这也并非不好看，可是，怎么说呢？叫我怎么说呢？她从我们旁边经过时，我都没来得及看她的脸。

我正在措词，波波安抢先一步，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才看了师太一句话，——这家伙最近对师太很是着迷。师太说，人最要紧姿势好看，若是追求一件事恶形恶状，就算赢了，也不算有趣。——我正在想这句话用在这里好生无趣，她补充道，就算瘦了，恶形恶状，也不能算好看。

再回头看这个女人，真是这样的。所以要紧的是气质，气质这个东西呵。。。我就不发表意见了，我其实也所知甚少。不过真跟读过多少书没什么太大的关系，真的。

 

对面走过来一个小孩子，准备来说是冲过来一个孩子，在波波安跟我说话的时候，他跑到波波安后面，咻——地一声，朝我们坐着的花坛里面扔了个东西，然后牵着他母亲的手走了。他丢的好象是个装冰块的塑料袋，在黑暗中的花坛的小树枝里闪发着灰色的光，他母亲是个满身肥肉的女人，看了更让我不快。我环顾四周，对波波安说，这里难道没有垃圾箱吗？这孩子就乱扔垃圾？

也果然是没有垃圾箱，但这不是借口，所以波波安这个愤女青气红了脸，想了想，说，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

我固然也很看不入眼，但仍觉得这句话过于刻毒，想想假如是我的孩子扔了垃圾，——当然这种事情我会尽量避免发生，但万一扔了东西，听到这种建议仍然会不高兴，甚至如果我碰巧在别处受了气，会和她在广场上象两个泼妇一样吵一架，——当然就我们两个人的性格而言这种事也不太可能发生。但事实是，即使是批评，也需要委婉地提出。

当然就我们看到的那两个毫不在乎的背影而言，委婉的批评能起到的效果有多大，也确实是个谜。这就想到城管队员，我们对他们粗暴的作风很不屑于顾，但是换成我们自己，看着那些小吃店、小餐馆、花店和商铺日复一日地占用公用交通要道，日复一日地把脏水、花枝、泡沫随意扔在地上，在没收了部分餐具或用品后仍日复一日地摆出来，我们的耐心还能有多少？

 

我住的小巷，搬进来以前曾走过很多次，没有一次觉得特别的，搬来后，生活于其中，才发现小城老城区的魅力所在。

 

首先是声音。每个星期天，都喜欢赖在床上听那声音一遍遍从耳朵下面流过去。

 

换气——，这个有点斩钉截铁的意味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他把声音录在小嗽叭上，可以毫不费力地一遍遍地重复播放。这个男人为我换过液化气，他第一次来时，还带了个小坛子，为我接上，让我先用那小坛子里的气做饭，——怕误了吃饭的功夫，顿时让我大为感动。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很仔细小心地帖在厨房的磁砖上，然后笑着说，以后打上面的电话，随叫随到。以后试过，果然风雨无阻。偶尔在巷子里看他开一辆小三轮，上面装着一个个坛子，他喜欢穿一件蓝大褂，冬天的话，手上有一双磨出了线的、脏脏的白手套，打小巷里得得开过，让我想起一个词：风尘仆仆。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了一个月，才知道喊的是，糯米发糕——哟——，柔腻绵长。有那么一两次，我碰巧在家，又碰巧衣着整齐，就下楼去买她的糕。她骑着自行车，远远看见有人守在路边，紧着蹬几下，跳下车来，车后架上绑着一个泡沫做的箱子，里面的发糕肥而松软，还带着温热，五毛钱一块，咬一口，有米酒的香甜，只是很大，吃完就不用吃饭了。

 

还有一个老头，他是始终只听到声音而未见其人的，连声音，也是听了两个月才明白是什么。原来是，磨——菜刀磨剪子哦。这个磨字，奇异地拖很长，不象是本地口音。有一天闻声而动，找了一把菜刀奔下去，已经走远了，提着菜刀在门旁边徘徊时，一个中年胖子路过，作惊讶状说，这是干什么提刀这是干什么？一边说，虽是陌生人，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近在门口修了两次鞋，遂认得了修鞋的老汉。这老头设备之齐，是我生平所仅见。他有一个带小雨篷的小推车，车上搁着货架，这也摆了，他还有一个电动的小飞轮，有不同型号的轮子若干，用来打磨那些顽固的后跟。他还有一个电动的小喷嘴，用来上油。每天经过，都听到他铺子里一个小放声机呜里哇啦地唱着豫剧、黄梅戏、样板戏和各种叫不出来的剧种。老头儿脾气很大，亲眼见他对着一中年男人大怒，原因是那人居然还价。还看到他驳斥一个小女孩子，你这根怎么能钉钉子？瞎钉！那能钉吗？是自己女儿的话说不定就顺带着敲一栗子了，看上去很是可爱。

 

小巷靠中央的一家店里，有一对夫妻弹棉花。他家店门口，摆着一床一床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棉絮，另一间房里，夫妻俩带着大口罩，在一个大竹排席前忙来忙去，上面铺着正在絮的棉花，雪白松软，简直象棉花糖，每次经过，都在想，睡在新絮过的棉花上面的人，肯定感觉很幸福。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多年来，我对猪威胁利诱，严刑拷打，没有取得过的建设性的成绩，今天无意得到了。

想想令我心酸的以前吧，当然今天也同样心酸，只是一条短信，短信哦。SO，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我：你爱不爱我？

猪：哎呀都一把年纪了还小得很吗？真是的，，，，，（以下省略类似唠叨三千字）

我：·##￥￥%——*……（

 

我：你TM到底爱不爱我？

猪：你们女人为什么总问这些问题？（心里肯定在用四川腔说，女人，麻烦得很！）

我：·##￥￥%——*……（

 

我：你爱我么？

猪：你说呢？（假装很无辜）

我：·##￥￥%——*……（

 

我：你爱不爱我到底？

猪：爱还不行吗？爱！（一副I服了YOU的猪样）

我：·##￥￥%——*……（

 

我：我爱你！

猪：嗯嗯我知道了。（作日理万机状）

我：·##￥￥%——*……（

 

我：我爱你！

猪：我也是的。（心里肯定在说，祖宗啊，能不能换点别的话题？）

我：：·##￥￥%——*……（

 

我：我爱你！

猪：我也是——AI你的。（之所以用拼音，是因为基本没听清）

我：·##￥￥%——*……（

 

就TM一个字，累。

人累心更累。

与深圳合作的第一期节目，在经过昨天，前天，以及无数个以前的天的筹备之后，终于定于今天开机，正式录制。——但是，为别的事情担心了那么久之后，第一次发现，我还应该为该死的天气担担心。事实是，昨天晚上这个不祥的预感就涌上心头，昨天下午突然热得蹊跷，不会明天变天吧？——今天，这个担心终于变成事实。我，豆豆和大帅开着车，兜遍小城，要找一个大帅心目中理想的外景地，成为了不可实现的目标。我站在我们到过的那些地方，充满期待地，厚颜无耻地一遍遍问，可以吗？可以吧？真的不行吗？确实不行吗？该死的大帅举首向天，或者说，风太大，影响声音，或者说，光线太暗，或者说，太嘈杂……，我要崩溃了，试问大帅先生，天气暗了也不行，天太晴太阳太大也不行，有风也不行，有点雨更不行，我能当老天爷的家吗？天阴了我要担心，天晴了我要担心，天不阴不晴，我还得担心风，即使没有风，。。。。那这样的天气一年中究竟有几天呢？？

 

在悻悻地回了办公室后，天气越发阴沉，等上午下班时，终于下起了雨，我。。。。掐算了一下日程，想去烧柱香了。以前老天爷你是多么地照顾我呵，但凡我出外景，即使前一分钟还下着雨，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也会雨过天晴。今天你是怎么了？

 

说完不顺，说说顺利的，不然以我一个如此信命的人未免会想得太多，以致于丧失信心。前一阵做的方言节目播出之后，这几天一直有信息反馈回来，甚至连SPA烫出去拍外景时，摆小摊的人还说起节目的事，极大地满足了我身为一名电视从业人员尤其是女电视从业人员的虚荣心。更过份的是，一个人居然在前天11点多钟的时候发了条短信给肥肥，称这是“建台以来做得最好的节目”，这个消息辗转到我耳里的时候，几几乎让我热泪盈眶，知音呐。。。什么是知音哪。。。我要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个人，请求他让我为他签个字。。。。我还要告诉他哥们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承受得起千万别憋着小心憋坏了……，其实说来惭愧，这节目做得总体平平，只是由于犬夜叉和杀生丸的加盟，让几段方言配音的老电影变得生动有趣，这让我感叹万千，偶们的观众真是好啊，真是好糊弄，只要有一点点亮点他们就不吝赞美之辞，这样的观众，我们还好意思埋怨什么呢？（接下来面壁反省三十分钟，顺便吃个午饭）

 

还有一件事值得我关注了。那就是我的睡眠。自打上了年纪之后，我除了要为脸上的皱纹操心，要为我悬而未决的婚姻操心，要为我未竞的事业（如果还算有的话）操心之外，现在我得为我的睡眠操心了。那些头靠在枕头上五分钟内入睡的好时光看来渐渐远去了。OMG，上帝呀，我固然不想让自己嗜睡得象头猪，可你得保证我白天有充足的精力不打瞌睡吧？今天我在找场地时，坐在车上，非常不体面地打了十八个呵欠，。。。我也不想的，可是昨天晚上，我明明十一点就上了床了，当然究竟多久后才睡着这已经是一桩悬案，可不会因为第二天要做事就让我彻底没有夜生活了吧？

今天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